世之圭璋,譬如暗室明灯,虽不在其职,却替朕解决了诸般难题。若无云涿之书,工部那帮草包只会扣槃扪烛令朕心烦。”
沈家世代为官,常秉皇家营造之职,沈栖迟作为沈家最后一人,呕心沥血著作此书,尽述累世家学,囊括工程水利奇巧营造诸术。
“陛下谬赞,草民万不敢当,能为陛下解忧乃草民之幸。”沈栖迟思忖着道,“这几年草民在外游历,又有所得,于是续作两卷,特此以献陛下。”
皇帝倾身向前,目光炯炯:“快呈给朕看看。”
沈栖迟起身离开坐席,从衣袖中掏出一卷书,躬身呈上御座,“草民匆促觐见,只随身携带一卷,另一卷尚在家中。”
皇帝翻了几页,大喜:“云涿吾之益友也!”
沈栖迟含笑不语。
地府三十年,他有幸习得不少后世奇文典籍,复生回来后取精华弃糟粕,夜以继日融汇成两卷书,远胜他之所著。
“另一卷容草民改日献予陛下。”见皇帝仍在翻阅,沈栖迟适时开口。
“好……不。”皇帝匆匆改口,“让苏海送你回去,你直接将书给他。”
沈栖迟应是,皇帝又道:“坐,再陪朕聊聊。”
沈栖迟回到沈府时已近黄昏,大门敞着,夙婴正靠在门口槭树上,低头用脚尖搓弄地上的小石子,影子和树影混在一起,像是一条扭动的蛇。
沈栖迟没发觉自己脸上已经浮起一抹微笑,他走上前,夙婴感受到他的气息,扭头看过来,苍白冷峻的面容霎时软化。他放弃被搓弄一下午的石子,走向沈栖迟,在看到紧随其后走进府内的陌生男女时敛了笑,淡淡审视了几眼,随后索然收回视线。
“等久了?”沈栖迟小声问他。
夙婴摇头,也学着他压低音量:“没多久。”
沈栖迟抿住唇边笑意,嘱托他:“你去库房取点金叶子,再到我的院子来。”
夙婴噢了声,倏忽倾身凑到他耳边:“想你了。”言罢借着耳语的动作飞快啄吻了一下沈栖迟耳廓,满意地看到唇下那点肌肤变得通红后直身对他笑笑,转身离去。
苏海困惑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中贵人勿怪,他是北域人,不通中原之礼。”沈栖迟道,抬手作请,“这边请。”
苏海跟上他的步伐:“那位公子是?”
“是我好友。”沈栖迟并未多言,将人领去主院,取了第二卷书给他,“有劳中贵人跑一趟。”夙婴来得及时,与他前后脚到达,沈栖迟从他手里接过荷包,从里取了一把金叶子,送至苏海手中。
“使不得,咱家分内之事,沈侍……沈先生何须见外。”苏海推脱了一番,手指不可避免与沈栖迟相触,夙婴冷冷盯着他的手,恨不能立时上前拍开。
苏海背后一凉,见实在推脱不成,便收下了,又示意身后宫女上前,“您刚回京城,我瞧您府里连个能伺候人的都没有,这两个丫头虽不聪慧,但胜在机灵能干,您先使着,好歹能伺候起居。”
沈栖迟没想到这两个宫女是要供他驱使的,还以为是宫中领侍的随行宫女。愣神的工夫,苏海已接着道:“这也是陛下的授意。”
圣意不可却,沈栖迟只好应承下来。他将苏海送出府外,回来便看到夙婴正皱眉挡在卧房前,冷冷看着两个面面相觑的宫女。
“怎么了?”他快步上前,走到夙婴身边。
“她们要进去。”夙婴冷声道。
沈栖迟看向宫女,其中一个顶着他的目光开口:“奴婢们想着替您收拾一下屋子。”
宫中出来的人都自有一股傲气,常人看不出来,沈栖迟却能一眼看穿。且不论两宫女心中对他作何感想,但对夙婴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恐怕并无多少尊敬。
沈栖迟皱了下眉,暗自不喜,面上仍是好言相告:“你们是陛下赏赐的人,我不好推拒,也不好对你们发号施令。但这里是沈府,沈府有沈府的规矩,与宫中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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