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怎么样?”
“还不错,爷爷。去年整体营收涨了二十叁个点,今年第一季度在预期内。”棠绛宜的语气平实,汇报一个已经确认过的数字,不带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展开细讲的打算。
“嗯,不错,”老爷子喝了口茶,“北美那块一直是独立运营的,和集团其他板块的协同少了一些。我最近在想,是不是该做一个整合方案出来看看。”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棠韫和不懂供应链整合的具体含义,但她懂这个房间里的人。
孙琳端茶杯的手指收紧。林婉秋低下头用茶盖拨茶叶,表情像在欣赏茶汤的颜色。
“北美和亚太整合”——即便棠韫和对商业一窍不通,她也读得出这句话的意思:棠绛宜的手要从外围伸进集团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明的暗的、直接的迂回的——都汇聚到了棠绛宜身上。
二伯棠翰义第一个开口:“爸,整合的事确实可以考虑。不过这个牵扯面不小,供应链、结算、人员调配,是不是先在董事会上系统地讨论一下?”
棠韫和下意识地偏头看了棠绛宜一眼。
他在吃鱼。
筷子夹着一块清蒸鲈鱼,挑刺的动作不疾不徐,像这张桌子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应棠翰义,而是看向棠绛宜:“绛宜,你怎么看?”
棠绛宜把鱼刺搁在碟子边缘,放下筷子。
“二伯说得在理,这件事情确实复杂,”他的语气和缓,甚至带着一丝谦逊,“北美那边的模式跟亚太差异很大,贸然整合反而可能出问题。我的想法是先做一个小范围的试点,从一两条供应链开始,跑通了再推广。”
他的表情同样滴水不漏:“具体方案我可以出一份报告,最终的决策还是听您的安排。”
棠韫和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裙摆。
她盯着他的侧脸。一秒钟之前,她以为他会接招——以她在过去几个月里观察到的棠绛宜,他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在这张桌子上不动声色地把棠翰义的质疑化解掉。
但他没有。他退了。退得干净利落,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前走。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退让,但每一步退让都是在往前走。
“我出报告”意味着方案的起草权在他手里——谁拿笔,谁定调。“听老爷子安排”意味着他把决策权交了出去。但一份由他操刀的报告摆在老爷子面前,不过是走个过场。
最重要的是这句话他把自己放到了一个纯粹被动的位置上。
棠韫和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这个人在家族里的面孔——和对她温柔的那个哥哥判若两人。
作为哥哥的棠绛宜带着只对她展露的温柔底色;棠园里的棠绛宜是另一个人,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个视线的落点都是经过计算的。
但最让她不安的是——棠绛宜在这两种状态之间的切换毫无痕迹。
棠翰义准备好的攻势扑了个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没有对手可以打了——你不能攻击一个正在往后退的人,那会显得你是在欺负人。
棠绛宜在饭桌上夹了一块鱼,放在慕云碗里。“慕姨,您尝尝这个,清蒸的,做得不错。”
慕云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淡淡说了句“谢谢”。
面上毫无破绽。但棠韫和坐得近,她看到慕云握筷子的那只手在接过鱼的瞬间,指节白了一瞬。
极快,极轻,像片叶子在水面翻了个身,马上又沉下去。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张桌子上,棠绛宜给慕云夹菜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步棋。
它昭告了在座的所有人:叁房内部是和睦的,继子对继母的态度是恭敬的,棠翰之不在的时候,这个私生子有资格代替父亲坐在这个位子上,甚至代替父亲给继母夹菜。
而慕云必须接住。她不能不接——拒绝意味着叁房内部有裂痕,在二房面前暴露弱点。
她也不能太热情地接——那会让棠绛宜在家族里的地位进一步被坐实。
所以她只说了一句“谢谢”。
而她这整场晚宴里唯一一次失态,只有棠韫和看到了。
孙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察觉到了棠绛宜的用意。棠韫和看到她转头看了棠锦昭一眼,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一下头——不是现在。
老爷子把这一切收在眼底。他点了点头,语速依然很慢:“不急。先吃饭,这些事以后慢慢聊。”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林婉秋无缝衔接地聊起了花园里新来的那只猫,气氛重新变得松弛。
但棠韫和注意到一个细节——老爷子把话题关闭之后,他的目光在棠绛宜身上多停了两秒。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明显的情绪。
满意?认可?还是在确认默契?
她不确定。
然后老爷子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桌上一碟子蟹粉豆腐上。“这道菜做得不错,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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