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藏寺的山门外,夜半求宿,住持前来打开寺门;一会儿是半月舫的回旋楼梯,藤黄短衫的伙计恭敬迎来;一会儿是三皇子府的卧房,绘有雪地红梅的屏风竖立,照出虚虚晃晃的人影……
诸般情形一闪而过,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色彩与难以名状的心绪。最后,所有的晃动嘈杂都归于平静。
周围不再虚空,平地生出连绵不绝的高大山川,层次楼宇点缀期间,宫墙高耸。
顾从酌感到身下成了坚实平整的支撑,触感柔软像是被褥。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土腥,而是一缕袅袅升腾且温醇宁和的香雾,似乎来自不远处。
香味很熟悉,是顾从酌用过,后来又赠予出去的安神香,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同。
顾从酌看着殿顶上的繁复纹路,勾勒出祥云仙鹤,心想:“恒寿山。”
他在恒寿山的行宫。
一道锐白闪电如银蛇撕裂漆黑,怒雷紧追其后,震得他从昏昏欲睡中惊醒,蓦地想起自己还有人未见,还有话没说。
顾从酌拧着眉,用尽全部意志,将自己一寸寸从床榻上拖拽起来。他急喘着气,手按着伤口缓了片刻,然后踉跄下了地。
殿内很安静,只有他凌乱的呼吸,还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当然,还有雷声,沉闷的,滚动着,越来越近。
视线逐渐模糊发黑,意识摇摇欲坠,但顾从酌不知怎的,兀地生出莫名强烈的预感,就好像推开殿门,他想见的人就在门外。
殿门轰然大开。
瓢泼大雨倒灌而入,水雾飞溅。在这片狂暴的雨幕电光之中,顾从酌隔着如注的雨水,看见了面前数步开外的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纤瘦,好像随时要被风雨卷走。无伞无蓑,单薄的衣衫被大雨浸透,勾出伶仃的身躯轮廓。
他面色苍白,最令人心悸的却是那双暗红的妖异眼瞳,正直直地,一瞬不瞬地怔然望着他。
犹在梦中。
顾从酌近乎本能地,笃定地念道:“临桉。”】
……
顾从酌霍然醒转。
胸腔火辣辣地疼,左胸口的心脏狂跳不休,撞得肋骨生疼。幸运的是,他身上压着的泥石好似撞上了什么,被迫绕道而行,给他留出了一丝喘息的空缝。
“少帅——少帅——!”
远远的呼声隔着泥石传进耳廓,顾从酌集中仅存的气力,手指极其缓慢地摸索,终于找着了把断剑。
剑刃划开,碎裂的土块翻滚着掉向两边。与此同时,还有道分外轻飘飘却又无比沉重的声响,从顾从酌身前滑开,斜斜歪倒。
“那儿有动静!”
黑甲卫立即闻声而动,飞快地挖开湿泥烂土。
“是少帅!快!快送少帅回营地!”
第134章 炫耀
意识像是沉在混浊粘稠的水底,忽上忽下,耳边嗡嗡作响,混着许多模……
意识像是沉在混浊粘稠的水底, 忽上忽下,耳边嗡嗡作响,混着许多模糊不清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疼痛先于视觉回归, 无处不在的剧痛被每一次呼吸拉扯,顾从酌感到泥水或者鲜血还在顺着额发往下淌, 自己被一帮人忙而不乱抬进了大帐。
两个人急急慌慌冲进来,扑通半跪在他床边。
一个嚎:“师兄!师兄你快睁眼看看我啊!”
一个叫:“顾从酌?顾从酌!我就说你没我不行,还有谁比我更会当副将,离了我谁当你的左膀右臂……军医呢?快叫军医来!”
顾从酌本就抽痛的额角雪上加霜,心想:“……我还没死呢。”
奈何他现在连睁开眼, 动动手指都难,只能任他俩哭丧似的哭嚎不止。
“让让, 都让让!”老军医总算赶到, 毫不客气地将两人赶开,把药箱一放, 先去探顾从酌的脉。
“哦, 死不了。”老军医轻飘飘地道, “我再看看……估摸着肋骨折了五根,右肩也压碎了, 得找块钢板钉上。身上被鞑子砍了三四刀,其他的上金创药就行, 腰侧这个得缝几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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