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问叫姬衍一顿,但很快他不答反诘:“你操心这个做什么,难道还能是真关心我有没有后?你姜家想干什么还要我现在给你点出来?”
姜晞一抿嘴,悻悻地半偏过头去。确实这活儿说好听了是叫皇帝雨露均沾,给皇室开枝散叶,难听了不就是告诉他您可以去配种了么?
而且这种配完还要给我们姜家分好处桀桀桀。
姬衍伸手,又一次把她的头正过来,盯着她道:“跟你没关系的事儿少插手,听见没?”
她欲言又止,他又道:“我知道你姑母跟你说的话你不好当耳旁风,但你现在已经谏过,她哪怕对结果不满也不会马上把你怎么样,放心。”
“哦……”
他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姜晞还能说什么?姑母的话她不能当耳旁风,姬衍的主她也不好做。虽她往日经常使性子要跟他对着干,但他心底的线其实一直明晰。就像他平时在外头也爱装仁君好说话,实际面对那么多人对他的反对怨憎依然把改革推行到底,甚至能把儿子救命恩人全部祭旗强硬弹压,更别说他手上那么多亡魂也少不了她的,她就算脑子被门夹过都不会真把他当耳根子软能任别人拿主意的。
姜晞拉长调子应了一声,鼓了鼓腮帮。
怎么比上一世还像夹心饼干?日子真难过。
姬衍见她应了也松了神色,还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腮帮,又被她瞪了一眼。他摇头轻笑:“不发愁了罢,二娘?你我夫妻多少年,你胡闹任性我几乎也就给你兜了多少年,今天又何必不信我?”
姜晞听罢微微仰起脸看他,却并不似被君王这番偏爱所感动。
姬衍也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二娘,你或许又觉得我嘴上轻薄,自诩多情,但是人都会有不想退让的时候,我也有不能退让的理由。”
不过她姑母终究是她姑母,给她一番敲打犹嫌不足显她的警告之意,在郑女被送来的前一天直接遣人把姜晞送往铜驼寺为姜左昭仪祈福。
姜左昭仪是燕王之女,是姑母的姑母,她的姑祖母。当年高祖武皇帝征战四方打到了燕国,仅半年时间就攻下了燕国一半城池,她的父亲,也就是姜晞的曾祖,名姜穆,急忙派出尚书请罪求和,并献出小女儿以表诚意。
高祖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收下这件礼物后又向他索要他的儿子姜震作为人质。
这下姜穆可不愿意了,在他眼里女儿送人联姻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姜震可是他和后妻慕容氏所出,择定了要继承自己基业的太子!他为此废掉了前妻王氏母子,因为她的出身太过低微,想必生出来的儿子也难堪大任。
他拒不接受,高祖皇帝马上重整兵马,逼近燕国国都的时候姜穆都不肯把人交出来,最后他一番思索后派人秘密联系高句丽,向高句丽请求归降。
高句丽收下了姜穆一众人等,但二者之间相处十分不愉快,一方看不起丧家之犬,一方仍自认为还是皇帝,于是两年之后高祖皇帝听闻姜穆下落,向高句丽要人时,他们干脆地将姜穆及其所携带的太子和他们的子孙十余人全部杀害。
后来被姜穆所废掉的前妻王氏的叁个儿子归降大周,行二的就是她的祖父,只不过她的祖父归降了也没安下心,没钱没人的破落户还想着自己是所谓的皇裔呢,造反的脚刚抬起来就被抓走当街诛杀了,连累得姑母成为罪奴没入掖庭。
而行叁的叔父被封了个百户后派往与柔然的战事前线,打了败仗不敢回去,干脆投降柔然,她爹的乳母见此知姜家是真没了,便带着她十二岁的爹逃往西羌。
按理来说这样的家世,姑母已是无力翻身只能做一世奴婢,但好在姑祖母没有被家人连累过得尚算安稳。也许对高祖皇帝来说,他一生征战,后宫里这样的小国公主成堆的多,比这更乱糟的事儿也海了去了,没工夫跟一个小女人斤斤计较,依然把她封为了左昭仪,好吃好喝地养着。
姑祖母在后宫过得太寂寞,家人几乎全部亡逝,她也没有孩子,眼见着姜氏仅有的后人进了宫哪能不救?便向高祖皇帝求了情。
小小罪女尔,这对高祖皇帝来说根本不值得挂心,一听就随意挥挥手准了,姑祖母也从此将姑母带在身边抚养。
二人名为姑侄,实际上更像是母女,姑祖母为她请女官授课识字,教导她宫中礼仪。
和姜晞一样,姑母在十四岁时被她的姑母举荐为皇妃,从此改写了姜家,甚至大周的命运。
说来奇妙,姜家叁代女人见证了五代帝王的兴衰。
姜晞撩开帘子看看外边儿的景色,又低头看看自个儿连夜开始赶制的《涅槃经》刺绣开始嘤嘤哼哼。
能撇开皇宫大部队一人去别的地方透透气对于宫妃来说十分难得,她并不抗拒,只是被姑母这样快速送出来又让她回忆起前世入宫出宫入宫的循环。
姑母让她做事,的确对姜家好,对她也好,姬衍叫她不必理会,他也有不需要她违背本性去做什么事情的能力,他们都认为自己不会害她,甚至自觉是在做对她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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