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潮将信将疑,他瞥了一眼黄濑垂着头,脸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郁,竟真的有了几分角色的病态偏执。
他神色稍缓,抬手示意重新回到场地中央的两人就位:“准备,action!”
黄濑抬步朝我走来,步伐缓慢而沉重,他缓缓抬起手臂,这一次他的手真切地抚上我的脖颈。
我顺着方向往后倒,做出被他按倒在地的样子,我们两人一起跌落在大厅地面的地毯上。
按照剧本设定与人体本能,我手脚并用地挣扎,双手用力去掰他的手腕,双腿不停蹬踹地面,演绎受害者被害一刻的惶恐与无助。
就在纠缠之间,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砸落在我的锁骨处。
夏天衣物单薄,泪水不会像文学作品描写的那般诗意,洇开一片深色,而是没有阻隔,“啪嗒”直接掉到我的皮肤上。
由于从他眼眶里到达我的时间极为短暂,他的泪珠残留他的体温,滚烫的。
我动作一滞,怔怔地看向压在我上方的这张脸。
黄濑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平日里带着开朗笑意的眼眸盛满痛苦与癫狂,泪水不断滑落,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小香……小香……”
“求你喜欢我,我求求你了……”
“为什么不选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我和角色名字巧合都有“香”字——“香”在日本女孩的名字里实在泛滥。
在此刻,我彻底分不清,他口中的呼唤……是他在以三栖航的身份喊青江香子,还是以黄濑凉太的身份喊我呢。
深沉又漆黑的感情喷薄而出。
剧本里我没有台词,所以我望着黄濑出神,好刻骨的恨意啊,原来三栖航是那么恨青江香子。
但我分明又从他崩溃的哭嚎中感受到求而不得的爱意,扭曲着绝望着。
我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就这样干看着吗?剧本是这样写的。
可这扑面而来的感情,像一团火焰,快被灼烧,任何人都不可能只是干巴巴看着心无波澜。
黑崎潮盯着场内,神色复杂,迟迟没有喊停。
久美子一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手心沁出冷汗。
她看过剧本,知道黄濑现在属于擅自添加台词、临场即兴发挥,这对于新人演员而言是极大的忌讳,很容易引来导演反感。
但导演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反而由着黄濑继续。
她紧张地观察着几位评审的神色,心里七上八下,完全猜不透结果。
敦贺莲微微俯身,指尖轻点下巴,语气客观地做出点评:“黄濑这一次的演绎,和最初试戏时不同。”
这场戏是选拔三栖航角色的考核,每个竞选这个角色的都会试演这段,无实物对着想象的青江香子表演。
黄濑试镜时的呈现方式就和刚才的第一次一样,他诠释的重点阴沉、凶狠的恨意。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很大胆,也很冒险。
敦贺莲顿了顿,说出心中疑虑:“一边行凶一边落泪,这样的表现,真的合适吗?杀人之时流眼泪,不会让人觉得虚伪吗?”
一旁的宝田罗利闻言,悄悄斜睨了敦贺莲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敦贺莲在演戏方面造诣极高,继承了父辈的才能,可在体悟人性的极致情感上,终究还差了几分。
——怪不得现在都谈不上恋爱呢。
宝田罗利对黄濑很欣赏,甚至认为今天的表现已经超越了之前所有。
“我们对三栖航这个角色是没有寄于多少期望的,只把他当一个悬疑中结构里不可缺少的反角。”宝田罗利说,“这样演却把这个人物的厚度演出来了。”
“极致的爱恨本就一线之隔。”
宝田罗利赞叹:“角色一下丰满了。”
除此之外,宝田罗利也品出了些其他的,比如黄濑这突然爆发的演技,大概率是真情流露,而不是灵光一闪开了窍。
这有真情就说明黄濑对着这少女……
宝田罗利微微一笑,决定好心帮黄濑保守秘密。
可是这不代表没有别的问题了。
敦贺莲不赞同这样演绎,宝田罗利支持黄濑却没有劝说黑崎潮的缘故也就在此——一场对手戏,两个人物,一个人物兀自深化了,于是此消彼长,另一个没有台词的人物,青江香子就被衬得单薄了。
原本几个镜头的回忆杀,被黄濑演的出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