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家主让夫人暂避稍远,拂去酒封尘土,再使劲把沉重的酒缸从架子上挪下来,被扬起的尘土呛得一阵咳嗽,夫人担心地劝导:“夫君不要太吃力了,要不叫个仆从来?”
“哎,夫人,我虽文人,可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搬个酒坛子,绰绰有余……”
谢家家主把酒坛挪出来,再蛮力撕开酒坛蜡封,浓醇的酒香味透出来:“真香!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开封之后,他找了一下,从墙上的酒柜拿出两只碗,兜两碗酒,沉静的酒液受到扰动,香气蓬勃得愈发诱人。
“夫人,来,尝尝这美酒。”两只碗兜的酒特意不一样,少的一份是给夫人的,“知道你不善饮酒,这么少可以吧?来。”
两人交杯互饮,夫人白皙的面容染上红晕,抬袖擦拭了一下嘴边酒迹:“妾身少饮酒,不过这酒尝起来也甚为甘美,可惜光景不长,以后再不能饮了。”
谢家家主抱着她感慨:“夫人,你我同舟共济数载,原以为会厮守终身,白头偕老,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这世道变幻无常,变幻无常啊……”他声音越来越低,听着怀中夫人的呼吸声慢慢安静,身子也绵软了下去,虽还是温热的,可已经救不回来了。
他抱着夫人出酒窖,回到平常起居歇息的卧室,将夫人横卧在床上,盖上被子,好像她依然鲜活存在,自己对镜整理了番仪容,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谢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生活,不知会不会在今夜画上句点,如果那帮孩子能顺心一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或许能成为谢家续命的火种。
只是他自己,当面说了慷慨激昂的话,背后可以做点手脚,明面上是无法脱身了。
“邵二愣子,廖大傻子。”谢家家主嗤之以鼻,平复心情,信步出门。
鸡鸣过后,堡垒内部仍旧毫无动静,唐松终于下令强攻,不过普通士兵被他严厉禁止随意冲锋:“不得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违者斩无赦!”
上万士兵就在外围看着高大坚固的堡垒飞入一条条虹光,不多时剑光爆炸声乱响,偶有惊怒的呼喝声响起,猜测里面打得有多激烈。
事实上,妖们对战客卿时下手相当克制,秘语人三令五申尽量避免伤人,最好活捉,他估计对方战意不会很高,真正愿为三雄卖力奋战至死的可能根本没有,控制住三雄客卿的主要战力,余下的不足为惧。
一番激战后,伤亡情况比秘语人预计的还要小很多,情势比想象的还乐观,一些人勉力抵抗了下,见妖人数实在太多,数倍于己,无奈败退,打斗认输了自然放过,妖们也不会过于为难。
局势很快一边倒,在墙外的众叛将听得里面声响渐息,按捺不住问唐松:“是不是已经赢了?”
唐松扫了他们一眼:“急什么?”
秘语人未动,他就不能动。他平心静气地等待,直到熟悉的巨大的猫头鹰自暗夜中滑翔下来,落到他肩膀上:“他说可以进去了,至于你手下的兵,克制点儿,那么多人怎么处置,你要想好,不要让他太难堪。”
“无冤无仇,本就无意屠杀。”唐松一笑,之前威胁本就是为了图省事,要是三雄愿意乖乖的奉出财地,也省得等那么久了。
“别办得太难堪就是了,我先走了。”十三爷呼啦飞起,在东方渐起的晨光中升入高空,迅疾缩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唐松平复心情,昂然道:“进门!”
天宝一夜沦陷,三雄养着数量最多的客卿,如是仍然不敌东云孟氏的叛军,三雄家主和一些女眷早早自尽身亡,余下一些人激烈反抗,多有伤亡,少部分人侥幸留下性命,数百年积累的惊人财富全部落进了叛军之手。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唐松看着一众灰头土脸的谢家年轻子弟哭笑不得,“早不降晚不降,现在才来降?”
为首的年轻子弟低声下气地说:“在将军大人下最后通牒时,我们就已经准备出来投奔将军您的,只是暗道复杂,路上耽误了些时间,迟来了,请将军大人见谅。”
唐松看着他们,慢慢扬起笑:“嗯,我知道,你们家主是个有骨气的人,我本来无意行屠杀之举,他倒先死了。你们年轻气盛,出身高学问也高,我们这庙小,恐怕容不下几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