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禁用了,容易犯蠢。
北疆是赵家的地盘,先帝调北疆的户籍册子,证明那个人当年就藏在北疆境内,在赵家的眼皮底下。
那赵家知不知道这件事?
萧时衍靠在椅背上,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如果他当年还没找到那个天命之子的时候,赵家就已经知道了呢?赵家守着北疆二十多年,手底下的人遍布各个郡县,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要在赵家的地盘上藏十几年,赵家能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除非赵家故意装作没听见。
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暴露在朝堂面前。
萧时衍把笔放下了,他没有证据,这些都只是猜测。对一个臣子抱以这么大的猜疑,在没有拿到确凿的东西之前,他不会把这份猜忌亮到明面上来。
萧时衍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猜忌能毁掉君臣之间所有的信任,一旦露了痕迹,就会把人逼反,自己逼成孤家寡人。
暗卫已经往北疆去了,只要那个人还在赵家的地盘上,迟早能翻出来。
至于赵家本身,萧时衍承认,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重用他们。
当年他还是晋王的时候跟那几个兄弟争太子位,满朝文武都在看风向。沈家那时候跟他不熟,但至少保持了中立,没有落井下石。赵家倒好,直接站到了大皇子那边去。虽然后来大皇子倒了,赵家立刻换了副嘴脸贴上来,但萧时衍记着这笔账,他记性向来好。
登基之后赵家在朝中蹦跶得越来越厉害,北疆那边的好些事萧时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军费多报了、将领私自占了些田地、跟当地官员走得近了些,这些只要不闹到朝廷上来,萧时衍都当没看见。
顶多是找些人去当地方官,替他搓搓赵家威风,也是存着别让赵家在北疆独大的想法,这三年也是压了赵家。萧时衍本以为这已经够了…看来还是他多心,赵家就是上赶着找死。
他不怕赵家,只是还没腾出手来。新帝登基头三年要稳,不能上来就跟手握重兵的功勋世家撕破脸。
如今三年过去了,北疆的事一出,有些账该算了。
萧时衍把笔往纸上一扔,墨水溅出来染了半张宣纸。他盯着那滩墨渍看了一会,面色平静得出奇,嘴角甚至勾出笑意来。旁边伺候的内侍偷偷瞄了一眼,觉得陛下这个笑容跟当年登基前那段日子一模一样。
不露声色,笑里藏着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北疆的事在朝堂上又议了几轮,萧时衍该给的物资照给,该拨的银子照拨,面上对赵家还多了几分欣赏。
他在朝会上点名夸了赵家那员主将,说他“临危不乱,为国守疆”,转头又让内务府给赵婕妤那边添了一季的份例,位份还升了一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陛下这会对赵家,那是真好。
知情
赵家那边递了谢恩的折子进来,措辞恭敬周到。萧时衍批了个“知道”还回去,又额外赏两匹今年新贡的缎子。底下人看着,都觉得赵家这回虽然被敌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到底守住了防线,陛下不仅没追究,反而抬举了。
只有沈纪看出来不对。
他坐在寝殿里看内务府的册子,翻到赵婕妤那份例的单子时多看了两眼。份例比上个月多两成,但送去的东西里有一半是往年存下的陈缎,内务府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拿陈缎充数,除非是看人下菜碟。
他记得这些赏赐应该是贺明远盯着。
皇帝没有上心,内务府也就没有声张,后宫前朝本就息息相关。
沈纪把这事在心里搁了一天,越搁越觉得不对劲。他跟萧时衍同床共枕多年,这人什么脾气他摸得透透的。
萧时衍要是真觉得一个人好,他不会这么客气。他只会跟你耍嘴皮子,和你没大没小地闹。他把人客客气气供起来的时候,说明他心里已经把那个人的去处想好了。
沈纪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天阴沉沉的,看来又要下雪了。
他心里压着一件事,面上不显。
赵家到底做了什么,能让萧时衍动这么大的火?
他坐回窗边研了墨,铺开信纸,提笔写几个字又停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了一滴,啪的落在纸面上染开了一个圆点。沈纪看着那个墨点想了想,换了张纸重新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