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衍看到最后那行字时,手指叩桌面的动作停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坐在御书房里思考了好一阵子,把那几张纸叠好收进袖子里。
外头的风吹进来,把他袖口上残留的那点熏香味吹散了些。他站在原地良久,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串了一遍。
如果就这么用了…用久了之后依赖上了,离那香就睡不踏实。睡不踏实就会再去找赵昭仪要,或者干脆就留在赵昭仪那里多待。
到时候下毒的机会就多了,他要是在赵昭仪的偏殿里多待,光是听曲的功夫都能闻到味。
赵昭仪殿里的吃食、茶水、甚至那熏香本身,都能做手脚。而他一旦离那香就睡不安稳,就算有所察觉也会因为依赖而只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萧时衍自认没有太糊涂,但是他察觉出来也需要时间去试探,他不能几日就理清楚,要是不了解赵家的“忠心耿耿”,他也不会直接撕破脸。
这就给了他们一个可乘之机…
这个局布得又细又慢,赵昭仪自己大概都不知道那香里有醉仙草。她家里人告诉她的应该是“这个香能让皇帝喜欢来你这里”,至于为什么能让皇帝喜欢来,用了之后会有什么别的后果,她一个闺阁女子出身,还不懂药理的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如果连家族都信不过,她又该信谁?
从出生开始,她们就要和自己的姓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时衍靠在窗台上,把袖子里的纸又拿出来瞧着。
赵家为了这个皇位,连自己家的女儿都舍得推出来做棋子。赵昭仪那个年纪,若是能正常生育子嗣,将来在后宫也能有个倚仗。可赵家连这一步的后路都没给她留,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生。
萧时衍对着窗外轻轻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舍得…真是舍得。”
他把纸收好,转身出御书房往寝殿走。
沈纪今天没有练枪,坐在寝殿窗边的暖炉前头,手里翻着本兵书。萧时衍进去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又低下继续看书。
“你身上什么味儿?”沈纪问。
萧时衍愣了一下,抬起袖子闻了闻。那盒熏香的味道在他袖口上沾了不少,虽然已经散了大半,但凑近了闻还是能闻到那点淡淡的甜药味。他走过去在沈纪旁边坐下来,把袖子往沈纪鼻尖底下凑了凑:“你闻,就是这个味儿。”
沈纪下意识躲了一下,最后还是皱着眉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什么东西?”
“赵昭仪那边拿回来的安神香。”萧时衍收回袖子,把那张纸掏出来递给沈纪,“你看看吧。”
沈纪接过去看完,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萧时衍跟他当这么多年伴侣,太了解他的表情,这明显是生气了。
“醉仙草。”沈纪说,“臣以前听过此物,当地人拿它做药引子,止痛助眠。但没人敢久用,这东西用久了人就离不开了。”
“而且生不出孩子。”萧时衍补了一句。
沈纪了然,知道萧时衍心里不好受,赵昭仪才十七八岁,赵家连自己亲闺女都拿来铺路,这件事让萧时衍心里堵了一口说不清的闷气。
“赵昭仪自己不知道。”萧时衍说,“朕跟她说话的时候看她的反应,她应该是真以为那就是个安神的香。家里人告诉她怎么用、怎么说,她就照做了。”
萧时衍也只是惋惜一下,紧接着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说到底萧时衍自己手里都有几条人命,还全是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就没什么波澜。
只是心里腹诽,赵家都没登基,就学着皇室开始搞这种算计,亲情都不顾及了。
沈纪沉默了一会,把那叠纸叠好放回萧时衍手边:“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香朕留下了,她也以为朕会拿去给朕的梓童用。”萧时衍说到梓童两个字时看了沈纪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朕明天让人去告诉她,说皇后用香之后觉得有用,朕很满意,夸了她几句。让她先高兴着,免得被赵家知道生事。”
沈纪看着他:“然后呢?”
萧时衍伸出手指在沈纪膝盖上点了点,“然后就让她高兴觉得这香有用,朕往她那去得勤是因为香留住了朕。她不会多想,也不会去查那香里面到底有什么。赵家那边暂时不会知道朕已经查明白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从沈纪膝盖上收回来,拿起那张纸随便甩了一下,“赵昭仪自己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她跟朕说这个香她用好多年了,从小用到大。她根本不知道用了这么久之后她这辈子可能都怀不上孩子了。”萧时衍把纸放下,声音轻了轻,“赵家……真做得出来。”
萧时衍以前就在想,走到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