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漏洞百出。”
“哪里漏洞百出了?请沈兄替我解惑。”
“那个侠客说他从城南翻墙进去,城南那道墙高两丈八,他轻功再好也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前头说书的说墙外头全是老百姓的菜地,他踩哪里去?”
萧时衍一怔,随即笑着带倒了茶盏。前头那桌的客人扭头看他们,萧时衍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回过头来跟沈纪说道:“你这个人……你听个说书都带拆台的,你让我以后怎么带你出来玩?”
沈纪:“那殿下下次带臣去听兵书。”
“听什么兵书,说书的哪有讲兵书的!你还不如听我讲呢,保准听得你浑身舒服。”
沈纪轻哼一声,算是应下这个邀约。
萧时衍虽然爱玩爱闹,但沈纪看得出来他并不糊涂。有一回他们去城外跑马,萧时衍骑着他那匹马落在后头,沈纪骑着黑马在前面跑一圈回来等他。
“殿下在看什么呢?”
“看云。”萧时衍拿马鞭指了指天上,“你看那几朵云像不像一匹马?”
沈纪仰头一瞧,那几朵云挤在一起,轮廓确实有几分像马的形状。
他由衷地点了点头:“确实像。”
“我小时候在宫里,没什么人跟我说话,我就趴在窗台上看云,看着就觉得云里头有东西。我给它们编故事,编着编着一天就过去了。”
沈纪:“………”
沈纪拉着缰绳走在他旁边,听着他不曾了解的过往。
“后来你来了。”萧时衍笑了笑,“我就有人跟我说话啦。”
沈纪握着缰绳的手一紧,那缰绳勒到他的手心,他看着萧时衍那张笑嘻嘻的脸,知道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打算让人心疼,他就是随口一提。可沈纪听着还是心里头发闷,浑身不自在。
沈纪想了想,找了话题把这事岔过去:“殿下,咱们比一圈?看谁先到前面那棵大树底下。”
萧时衍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匹马,不满地啧了声:“沈纪,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臣可以让殿下五十步。”
萧时衍哼了一声,一夹马肚子便说:“五十就五十,你等着!”说着那匹马慢悠悠地跑起来了,沈纪在后面数五十下,轻轻一夹马腹,黑马如箭一般蹿了出去。
那点距离沈纪眨眼就被追平,经过萧时衍身边时他还特意看一眼,而萧时衍正拼命地拍着马脖子喊“快跑快跑”,那马压根不理他,依旧慢悠悠地颠着。
沈纪跑出去一截又勒马回来了。
萧时衍一挑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臣怕殿下一个人在后面哭。”
萧时衍失笑道:“行,你赢了,我认输。你在京城里待了这些年,骑马的样子还是跟南疆一样啊。”
京城困不住沈纪,他注定不属于这里。
沈纪没理解其中深意:“什么叫跟南疆一样?”
“就是……你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直,看着就特别舒服。京城里那些公子哥儿骑马讲究个姿态好看,骑两步就要理衣摆摸头发,你不一样,你骑上马就跟马长在一块。”他顿了顿又说道,“京城生不出你这样的人。”
萧时衍一生未再见过此等人。
沈纪被他这番话说得耳根发烫,羞得不行:“殿下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萧时衍一甩袖子,“你这样的人,就得在南疆那种地方才养得出来。天高地阔的,天天跟风沙打交道,胸襟不大也不行。”他拍了拍自己的马脖子,“哪像我从小关在宫里头,养来养去养出个纨绔。”
沈纪沉默片刻,笃定地说道:“殿下不是纨绔。”
“哟,你还会替我说好话了?”萧时衍顿时一乐,“我头一回听你说我不是纨绔。”
这话说得没理,沈纪从未说过半个字,纵然萧时衍的行事作风跟他大相径庭,沈纪依然一切如故。
初见时如何,如今便如何。
“殿下心里有数,臣不说殿下也明白。”
萧时衍脸上的笑容一收,沈纪这家伙…每次说这些话都不提前说一声。
摒除掉世俗的只言片语,他只看见萧时衍这个人。如此坦诚,说出来的话甚至不曾夹杂着半点私心,所以萧时衍说他纯粹。
此刻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沈纪了。
两人往回骑一路,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