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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系的生机,却比一个多时辰前,他将梁稼自马上抱下时好了不知多少。

自十一月十四,李堰便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五感仿佛被一层纱裹了起来,任何明快的色彩与声音都渐次褪去。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白日里公事繁杂紧急,李堰还是那个滴水不漏的李大人,夜里却抱着被子与梁稼的衣物,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睁着直至天明,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残酷的分离中偷到片刻心安。

有时闭了眼昏睡过去,几刻之后便被噩梦缠绕。他喘息着醒过来,记不得一鳞半爪,后背覆盖淋漓冷汗,沾湿中衣。

心脏剧烈地搏动着,耳畔嗡鸣不休,褪色的听觉与触觉加倍返还回来,令他自恐惧和疼痛中,尚能感到一丝鲜活的生气。

原来……我还活着。

他这样想。

偶尔,一点大逆不道的念头飘出来。他握着梁稼的匕首,以刀尖挑着寒光,悄悄问道。

“我现在死了,魂魄能一直陪在梁兄身边么?”

午夜时分,回答他的只有屋外席卷的寒风,呜呜似哭咽。

而后他恍然回过神来,缓缓合刀入鞘,眼泪颗颗低落,却浑然不觉。

李堰知道,自梁稼出塞的那一刻起,自己便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十一月二十二,河东道与敕戎遭遇的消息传来,李堰交割完手中一切线报,便离开了灵州城,北上狼山大营。

岳无伤和长孙弘光见他如见鬼,被那双漆黑无光的眸子看得浑身发毛,只有早早预备在此的明树,还劝了他两句。

李堰依旧很有礼貌,只是不会主动开口,但逢问必答。明大夫却透过这件平静的皮囊,窥得片片碎裂的魂魄。

他心中发紧,又沉重叹息着,再也无话——

这场恶战,是这两个人共同的劫难。

如此杀人诛心的折磨持续了十一日,比梁稼许他的两个正字更多一笔。

幸而,在李堰即将画下第十二笔时,汹涌的马蹄声踏碎了压抑寂静的大营。铜哨刺破风雪,引得瞭楼上一阵疾呼。

“夜不收!是夜不收!”

李堰脑中尖啸大作,震得他头痛欲裂。他不管不顾奔出去,终于在嘈杂一片中,自哑巴背上接下了昏迷不醒的梁稼。

那时的梁稼甚至没有鸿雁羽毛的柔软,轻且僵硬,似一片枯死的落叶,只要轻轻一动便能破碎。

明大夫忙不迭催人热药,再翻过梁稼的眼皮一看,大吼道:“死不了!把他抱进去!”

如今,风雪渐止,烽火狼烟烧做滚烫的余烬。李堰怀抱着梁稼,却依旧不敢入睡,生怕自己是陷入什么美丽的幻梦之中,怀中人会随着眼睫眨动而片片分崩离析。

梁稼似睡沉了,蜷缩僵硬的手脚回温,暖融融贴在一起。

而李堰静静流着泪,直至呼吸有些阻塞。

就这一个晚上。

他告诫自己道,明日便不许哭了。

没得梁兄醒过来,又要让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

在wb长松献风风风 更新了一下最后决战的草图,各位读者朋友们可以对着看看~

小李有一点麻木和解离了,然后焦虑到有点躯体化(点头)

他一瘦下来,没有表情的时候,那双黑眼睛就会显得有点恐怖的非人感00

战争不是只伤害上战场的人。

哑巴:没有搜救犬也没关系,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不要小看我和我爹的羁绊啊!

小知识:马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似乎可以在三公里之外闻到水源的气味。

所以哑巴也闻到了梁哥身上的血腥味,找到了他。

好了现在所有人都来捏捏哑巴软乎乎的嘴筒子!

杰亚的身体:那个,这还有一半呢……只拿头走吗?

梁哥:又寸。

人间(二)

狼山大营之中伤员众多, 一种医士忙得脚不沾地,就连明大夫也无暇过多顾及梁稼,没留下个专供差遣的伙计。

照顾伤者向来最为磨人, 需得时时预备着换药擦洗, 喂饭喂药, 睡梦中还需警惕发热呛咳。

但幸好李堰并不需要太多睡眠, 时时守在梁稼身边, 反倒更能安他的心。

黎明时分,怀中身躯终于被捂得温热,梁稼一动不动睡着,紧攥着衣袖的手也放松,李堰终于得以暂且抽身寻找伤药。

酸胀双眼经由冰水浸洗才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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