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衣服的瞬间,口袋里传来了什么东西碰撞的细微声响。
余沉动作一顿,挑起了眉。
这件外套是陈瓒从客厅椅背上拿给他的,不是衣柜里那些洗好的。陈瓒最近应该穿过,所以兜里有东西也不奇怪。
但听这声音……
他伸手探进口袋,果然,指尖先碰到纸币,接着是两枚硬币。掏出来一看,是张十块和两个一元硬币。
十二块钱。
不多,打车可能不够,但坐公交车来回绰绰有余。
余沉捏着这把“意外之财”,心情有点复杂。
拿……还是不拿?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别说没问过就自作主张动谁的东西,哪怕对方是陈瓒,这感觉也让他下意识地想皱眉。
但手指捻着那张十块钱,只犹豫了一瞬,余沉就迅速做好了决定。
他把钱对折塞回兜里,又拉上外套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回头补上。他对自己说。
反正陈瓒也不会知道。
他不再纠结,快步往公交车站走。
最近的公交站点就在医院门口。余沉走到站台时,车还没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等车。
他习惯性地靠边站定,目光随意扫过周围人群,但在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时,忽然顿住。
深色外套,袖口干涸的泥点,乱糟糟的头发和胡茬。
是在输液室门口与张泽远争执的那个男人。
余沉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下站位,借着广告牌的遮挡暗中观察对方。
男人眼下的青黑比昨晚还要严重,他一手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
离近之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萦绕心头。
余沉目光微动,正要深想,公交车已经进站。
他最后瞥了那男人一眼,转身上车。
在靠窗位置坐下,看着站台缓缓后退。一站,又一站。余沉转而将目光定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有些出神。
“小远,别太过分。”
昨晚那道沙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余沉眼前又浮现出对方护住头脸的模样。
他皱紧了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几个零碎画面在脑中闪过,但是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操,到底是谁?
“正安街到了。”
报站声惊醒了他。余沉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缓过神,随着人流迅速地下了车。
这里毫无疑问是连城建设最滞后的区域,一踏下车门,难言的味道简直让人想吐。油烟味,霉味,汗气,还有路面未干的土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纠缠不清。
街边蹲着几个抽烟的人,见有公交车到站,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瞥来。
余沉转过脸,当即转身,先朝着与街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面的街角有家小药店,绿色招牌已经褪色,玻璃门上贴满已经发黄的贴纸,上面写着“医保定点”和“特价促销”。
余沉推门进去。穿白大褂的营业员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买什么药?”
“有口罩吗?”余沉问。
营业员指了指门口落灰的旋转货架:“都在那,自己挑。”
五块钱一包的最普通款式。结账,找零,余沉当即撕开包装,对着柜台后的镜子戴上。
镜中人被遮去大半张脸,唯独右耳上那枚黑色耳钉依然格外显眼。
余沉顿了顿,随后抬手捏住耳钉尾端,轻轻旋转着将它取下。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痕。
走出药店,他在门口停下,低头摊开手掌。
小小的黑色金属静躺在掌心。
这是原身留在身体上的印记,还曾让他产生了误会。想起那张偷拍的照片,余沉其实并不了解原身是个怎样的人,但从打扮和交际来看,就算真的混过,骨子里大概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拍张照片而已,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可能因为自己经历过太多黑暗,所以重生后偶然发现这张照片,难免草木皆兵。
余沉在脑中反复思量,这张照片前世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这种小事,也许真的不必再刻意追究。
他站在街口,再次调出那张偷拍照。
要么干脆删掉算了,把乱七八糟的都清理干净,也省得再去想,专心做该做的事。
但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