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人牵头的项目,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何况——武侠与古代科技结合的创意,再加上陈词积累的学术功底,就像火星碰上一桶炸|药,单是想想就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秦亦欢心知这种时候决不能掉链子,生怕出什么问题影响邓老对陈词的印象,导致错失良机,于是恨不得一天二十五个小时都在剧组盯着,连邱叁都忘到脑后去了。
然而她没想到,出问题的正是她自己。
邓伯卓来的这几天,剧组拍摄到了三个主角利用透明折叠小船逃上岸之后,在反派走私集团的围堵下安全带走《稷下集序》真迹的情节。
这里是秦亦欢,也就是孙荏的华彩段落。
她从电话里听到自己老板,那个把自己从贫穷的山村女孩培养成跨国公司一流侦探的老板,用他一贯温和声音指示她协助《稷下集序》的交易。
孙荏挂下电话之后就做出了选择,慢慢地向后转头,然后头也不回走入黑暗之中。
非常经典的寓意手法,孙荏打电话的时候是站在暗影中的,回头之后,半边脸就映在了光亮下;她下定决心后望向光明的那一眼,是全片的演技高峰。
秦亦欢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状态。
这一段彩排的时候,她不是过于高昂跟准备英勇就义似的,就是太过丧气,情绪在这两个端点之间反复横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中间值。
偏巧这时候邓伯卓来了。
他一来秦亦欢就有点紧张,一紧张,连肢体动作都开始跑偏。最后还是统筹过来,指着表跟陈词说再拖下去时间不及,陈词才安排把其他人的戏提了上来。
秦亦欢在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徐钧来给她送水,很愤愤不平地小声说:“秦姐,我听到他们在抱怨你让他们多干活,凭什么啊,明明你才是老板……”
秦亦欢说:“不用管。”
她慢慢地喝着水,看着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布置下一场戏的设备道具,觉得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点审视——这还是《稷下》开机这么久,第一次出现主演入不了戏的问题。
等待布景的时候,陈词跟执行制片商量完了事情,也过来坐到她身边:“不要有太大压力,郭穆桓、明冬和你,你们三个就是一个工具人加两个花瓶而已,很简单的。”
旁边的工具人邱叁和花瓶简学文:“……”
“陈导对你是真的啊!”简学文凑过来,痛心疾首地说:“她连我跟叁哥都不要了!”
邱叁就拆他的台,“你摸着良心说话,明冬本来就简单啊,整个人一条直线。”
简学文:“……”
秦亦欢勉强笑了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入不了戏的一天,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事理所当然:整个拍摄期,她都忙着处理各式各样的事,杂务缠身,从来没有什么时候能单纯地把自己当做一个演员。
现在又来了一个邓伯卓,还关系到了陈导的事业发展,对秦亦欢来说就是压力的平方;她又不是神仙,没法在这样严重而琐碎的焦虑下还把握住那么复杂的心理状态。
她找不到情绪,陈词又是个不愿意凑合将就的完美主义者,就把其他人的镜头提到了前面,等她调整状态。
因为她的原因,这一段的拍摄已经往后拖了又拖了。每一次的延期都意味着开销增大,意味着在邓老眼中陈词的管理能力和掌控能力不足——秦亦欢一想到这些,就觉得焦虑成倍地增加,把她推得离孙荏越来越远。
一次她去酒店房间找陈词讨论角色,发现邓伯卓也在,便站在外面等他们聊完。
门虚掩着,因此秦亦欢隔着门,听到邓伯卓说:“……其实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用管理专业的人来做,如果体系成熟的话,轮不到你和秦欢来管。”
陈词说:“体系成熟也落不到这种小投资的片子上来,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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