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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拳馆里,时间仿佛被汗水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拉长了。
唯一的节奏,是拳头和沙袋沉闷的撞击声,像一记记心跳。
贺世然的拳头缠绕着浸满汗液的绷带,每一次击打沙袋,手腕都传来扎实的反作用力。左刺拳如同毒蛇吐芯子,直击沙袋,右拳紧随其上,力道穿透皮革与沙砾,让沉重的沙袋为之震颤。
身上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额头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他体内火辣辣的,双臂如同灌了铅,一刻也没有停下。
不够
他猛地一记右拳挥出,肩膀的肌肉瞬间紧绷。
嘭——
沙袋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大幅度摇摆起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沙袋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拳头像雨点般落下,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倾泻。
直到最后一圈挥出,他几乎脱离,整个人靠着晃动的沙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累到极致是舒爽,他松开拳架,任由身体顺着沙袋滑坐在地,汗水立刻在他身下的垫子上晕染开一坨痕迹。
他坐下来的下一秒,陪伴在他身边的柏宇盘腿坐在他头顶的位置。
少年脑袋一歪,不曾变过的容貌出现在贺世然视线上空。
可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颜色,光线在汗水的折射下碎成一片星辰。
贺世然的眼神毫无变化,柏宇知道、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依然无法让贺世然看到他。而他还是无法离开贺世然,也没有办法去投胎。
柏宇看着他,双手落在贺世然的两鬓,本想给他按按太阳穴,结果手穿过他的脑袋,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他摸不到贺世然。
叹了口气,柏宇脸上带着漫过眼角的笑意,嘴角咧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虽然自己无法进入轮回,可能时刻陪在爱人身边,也是一种不幸中的幸运。
忽然贺世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震动声嗡嗡嗡持续着。
贺世然用牙解开手上的绷带,露出青紫的指关节。
很痛,但这滋味十分清晰、真实。
似乎只有痛着,才能将他从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常中打捞出来。
伸手勾到手机,他看了一眼没有备注、归属地的号码,选择接通。
“喂。”他的喘息声尚未平静,缓缓闭上眼睛,手机放在耳边,抬起自己肿胀的指节,轻轻碰了碰眉心。
对方听出他嗓音中的微沉,停顿一瞬,随意问:“在锻炼?”
“嗯。”他轻飘飘回应。
另一边,米娅眉梢一扬,手机放在桌子上,耳朵挂着耳机,手里拿了瓶冰爽的雪碧打开,懒洋洋说:“汪昊浮出来了。”
当年那件事案发,相关人员跑的跑、躲得躲,被带去问话的那几人也能平安完好的出来,足以见身后的伞有多大。
好些相关的人都躲了起来,再加上又顶着风头,他们不好动手,这件事就一直被拖到柏宇三周年结束。
“嗯?”男人瞳孔微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目光扫过灰黯黯的天花板,“你确定?”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只剩零星灯火,如同沉入海底的遗珠。
贺世然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幽幽暗光,映亮了他下半张紧绷的脸。
“我的能力你还是要相信的。”米娅平静的音调深处透着喜色,“他们大抵是有了新的目标。”
男人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米娅唇角微勾,鼻尖溢出一声快意的笑:“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我需要一个时机。”贺世然压低声音。
准备了三年,是骡子是马终于要拉出来遛遛了。
他知道,此刻他再也不会有回头路了。
“很好。”米娅似乎带着一丝赞许,但语气中的寒意更重了,“动作一定要快,只有在他们反应之前让这把火烧起来,我们才能确保‘适当’的人,可以在‘适当’的时间看到。”
贺世然的喉咙有些发干,“我想要的是一场足以摧毁堡垒的大火,这是他们早该付出的代价。”
“大火”米娅喃喃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的狠辣,“我明白。就按计划进行吧,当年参与过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好。”
米娅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老规矩。这个号码挂断后会彻底失效。再见,我的好搭档,祝你好运。”
‘卡达’一声,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断,只剩忙音在耳边空洞地回响。
贺世然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随意躺在地上,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熄灭。
他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如同一尊凝固地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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