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管家余光偷瞟身侧,站着没动。
“你前些日子跑到三春园,shui了个替窑姐洗衣裳的寡妇,那妇人浑身长疮,害得你那处肿胀瘙痒、红斑成团。”
赵管家脸色蓦地一沉,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宋世恩关上门,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你这家伙,表面当个甩手掌柜,背地里竟将阮家大小事掌握在手中。
阮望之跳下窗台,“你跑到宋家药铺里抓药,伙计叫你先去找大夫,你不肯,花了两倍钱买了鹿茸,回来泡水。喝完身下一阵胀痛,差点半身不遂。赵伯,若想人不知,除非你丫早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赵管家嘴唇嗫嚅。阮望之敲了下门板,宋世恩站着没动,他“嘶”了一声,举起他左手,“世恩手里有个治不举的方子,若你将昨晚的事全盘托出,我便叫他替你医治,怎样?”
你这家伙,竟将我当成筹码。
宋世恩斜睨他一眼,阮望之学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用口型道:“不乐意?”
倒也不至于,只是你这般专横无理,叫人招架不住。
阮望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宣纸,故意露出前排几味草药。
赵管家两手紧紧捏着裤缝,一滴汗从喉结处滑落。
宋世恩清楚那是自己放进去的课业笔记,盯着赵管家浮肿发青的手指,匆匆写了张字条,扯住他袖口:“方子不对。你先让我看一下疮口,莫要对管家随便打包票。”
阮望之拍拍他脑袋,眼神示意“不急”。
你这家伙,治不好砸了宋家招牌,你当然不在乎。
他转头看向桌前的《伤寒杂病论》,雨点打湿稿纸,走近关了窗,雨点小了些,但与破破烂烂的纸窗无关。
往前推了推花瓶,雨中人影憧憧,门房穿过紫藤长廊,后院亮起一排纸灯笼,宋世恩探出头,乌鸦盘旋一圈,落在鸡棚上。
“啪”地,不知谁打碎了盘子,楼下脚步声愈发匆忙,赵管家忽然开口:“太太从您枕下搜出一缕长发,断定您招ji女来房里过夜。”
阮望之轻笑一声。管家小心翼翼地抬头:“若那女人有了身孕,孩子必然不能留。”
宋世恩抱着胳膊,朝门边挪了挪。
“躲什么?总不至于我同你睡了一宿,你丫长出两条辫子,又怀了我的骨肉。”
宋世恩将他的话当耳旁风,盯着院里正在打架的母鸡。
阮望之目光下移,盯着他小腹,“也不一定。《山海经》里面带把儿的螳螂都能产崽,你把袖子撩起来,我探一探你的喜脉。”
“少不正经。”宋世恩一胳膊撞开他,看向管家。
阮望之故意挡在他跟前,“我娘从前想让我娶五舅家的表妹。”
宋世恩朝门边挪了半步。你日后娶谁与我何干?管你长发短发,劳驾,快让我瞧一眼赵管家身上的疮口,病灶拖久了,李时珍来了也无济于事。
阮望之眉头越皱越紧,回头招了下手,“赵伯,你把耳朵捂上。”
赵管家乖乖照做。宋世恩肩膀蓦地一沉,被迫对视。
“我娘怕我在外头拈花惹草,带回来一身脏病糟蹋表妹,至今我不准到外头过夜。你也晓得我反对这门亲事,每回与她见面,我都跑到三姨娘屋里上吊。如今你又在气什么?难不成,你断定我屋里有女人的头发?”
你跟我解释这么多作甚?
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阮望之嘴角轻耸,捡了一根碎发,举到他耳侧细细比对,忽然朝身后喊道:“赵伯,我屋里进了人,我怎么不晓得?你答不上来也无妨,我娘还说了什么?今早那一碗汤圆又该如何解释?”
赵管家瞄一眼窗外,丫鬟守在灶房门口,迟迟不敢上楼。
“太太怕迟则生变,叫人往汤圆里塞些回心草,想着等您睡下,叫阿虎他们来个瓮中捉鳖。不成想,您给了他们一笔赏钱,叫他们守在院中。”
“我娘凭一撮头发就断定我屋里有人?”
赵管家点了点头。
阮望之叠起药方,塞回袖中,“世恩,赵伯自个能挺住,咱带着药房去大烟馆后门口支个摊,五块钱换一夜龙精虎猛,这笔买卖干半年,你我早晚去鼓楼买地盖新楼。”
赵管家一下哽住脖子,“小,小泉子替您守夜,半夜碰见一个黑影,吓得摔,摔断了腿。”
“他告的密?”
管家拼命摇头,“睡在他上头的同乡跑去找太太求药,太太问缘由,他半天不肯说实情,太太动了家法,他撑不住,天亮的时候咬舌死在地窖。线索断在这,太太只好往您碗里下药,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