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指尖冰凉。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赵明月感受到她的僵硬,立刻上前一步,将她半护在身后,朗声道:王大夫!子衿病中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岂可当真?她若真与秦宫有关,又怎会流落至此,与我等市井之人厮混?至于熟稔律法流程,乃是为将这食肆合规经营下去,不得不刻苦钻研所致!难道精于律法也是罪过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这王稽,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王稽冷哼一声,目光转向赵明月,带着警告:赵明!你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论处?你身边之人若来历不明,心怀叵测,你纵有秦王亲赐天下第一厨金匾,只怕也难逃株连之祸!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王稽身后,一个面容阴鸷、身着低级官服的中年文士范雎的门客靳黍,阴恻恻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王大夫所言极是。赵明啊赵明,你年轻有为,厨艺通神,可莫要被美色与表象蒙蔽了双眼。这位子衿姑娘,容貌倾城,智计百出,手腕更是了得,却甘愿隐于你这庖厨身后,默默辅佐,其所图恐怕不止这区区餐饮之利吧?他顿了顿,目光如针般刺向子衿,依在下看,姑娘倒更像是某些我秦国宗室之中,早已失势、甚至被刻意遗忘的疏远分支,或是昔日权贵之后,心有不甘,欲借你这天下第一厨的东风,以及这遍布各地的食肆网络,重拾旧日势力,甚至窥探王庭机密,另有所图! 这番指控,不再泛泛指向六国余孽,而是精准地指向了秦国内部可能存在的、拥有一定根基却因权力斗争失败而潜伏的势力,这更符合子衿平日展现出的、与秦国内部体系有着微妙联系的特点,也更能触动秦王那根敏感的神经!
靳先生!请你慎言!赵明月勃然大怒,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喷出火来,子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若有异心,何需等到今日?又何需为我殚精竭虑,甚至累倒病榻?!你若再敢污蔑于她,我赵明就算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绝不与你干休!她胸膛剧烈起伏,是真的动了怒。污蔑她可以,但污蔑子衿,触碰了她的逆鳞。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子衿轻轻拉住了赵明月的衣袖。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王稽,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如同深潭,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风浪后的平静与一种不容忽视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仪。她没有回答关于身份的具体问题,而是缓缓说道:王大夫,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民女所学所用,不过是为了在这世间求得一线生机,护住所珍视之人,经营好这份赖以生存的产业,从未有过半分悖逆秦廷、危害社稷之心,更无意卷入任何朝堂是非。今日王大夫与靳先生所言,民女无从辩驳,亦不愿辩驳。若王上与二位不信,民女愿接受任何查证。只是,她目光转向赵明月,带着决然,所有事皆因我而起,与赵明,与明月食肆上下,并无干系。若有罪责,民女一力承担,还请莫要牵连无辜。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激烈否认,反而以一种坦荡的姿态将主动权交还,同时明确划清了与他人的界限。这种态度,让王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紧紧盯着子衿,目光在她清丽却坚毅的脸上、以及那与虚弱病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沉稳气度间反复审视。最终,他拂袖起身,冷然道:此事关系重大,非本官所能决断。你二人之言,本官自会一字不落,如实禀报王上。在王命下达之前,子衿姑娘,还请你暂留频阳,无令不得擅离!赵明,你好自为之,约束上下,静候王命!说完,不再多言,带着一众甲士和面色阴沉的靳黍,扬长而去。
前院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股沉重的压抑感却挥之不去。
回到内室,子衿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赵明月立刻伸手扶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单薄身躯传来的轻微颤抖。
别怕,子衿,有我在。赵明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
子衿将脸深深埋在她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气息,低语道:我不怕他们查。我只是怕连累你,连累食肆上下这许多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说什么傻话!赵明月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微湿的眼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早就是一体的了!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记住了吗?
她看着子衿那双氤氲着水汽、却依旧清澈动人的眼眸,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子衿,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王稽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秦宫,和那位阿兄还有,你为什么懂得那么多朝堂之事?她的语气充满了担忧与关切,而非质问。
子衿迎着她坦诚而担忧的目光,眼中情绪复杂翻涌,有挣扎,有回忆起往事的痛楚,有对未来的忧虑,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她轻轻握住赵明月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柳絮,却又带着千钧之重:
明月,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确实并非什么魏国遗民。那些说辞,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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