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一捧水拍在脸上,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
清醒点吧,连晟。我望着镜子,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无声地对自己重复着,我需要离开这里,我必须离开这里。……我要活下去。
处理完身上的破皮伤口后,我在久违的浴室洗了几天来的第一次澡。热水和柔软的毛巾慰藉了我疲惫的精神,却是一点都不困了。我擦干头发休息了片刻,从主控室调出一份地图开始熟悉环境。
地图显示这座地下避难站大约三四百平米,所属一家合成工业企业。其内部配备着一个临时工作室,里面放了许多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和任务报表。作为民间避难站它没有武器室,只配备了防具库,另有几间则装满了各种维修材料。可惜当下没有载具,对我来说基本无用。
除此之外便是最重要的食库。这种企业私人开发的避难所构造和一般的模版不大一样,我对此了解甚少,于是找来了地图沿图探索,打开门便瞧见一房间的食品和水,大都是罐头。上回看见这么多的食材还是刚开始避难发配资源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恍惚。
这天中午,我循着记忆用材料煮了一锅药用营养汤。到了下午宣黎睡醒,他一觉起来气色不错,伤口也没有发炎。只在我将一碗色泽微妙的汤水递给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不情愿。
他这样平日没什么表情的孩子显出这种神情,不由得让我感到意外。但那表情也只持续了一会儿,宣黎没有表示反对,很快喝完了营养汤,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喝完就回房间了。我非常纳闷,热了剩下的汤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直到晚上口中还残留着那味道,从此打消做药食的念头,并由衷觉得宣黎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宣黎恢复得非常快,洗干净后更显得十分清爽。我们在地下休养了几日,一天早上九点,我习惯性地打开移动终端的音乐论坛,却见屏幕一片暗沉,上方闪烁着一行字:“定时维护”,不由微微出神。
今天又是周日了。也就是说,我竟然已经在外——暴露在废城生活了一周。
七天内,先后经历了原定路线受挫、捡到宣黎、遭遇克拉肯。单凭最后一项就是个噩梦,将我们逼入了避难站才侥幸活下来。除此之外,这七天下来几乎毫无进展。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为何数年来走出废城的人类屈指可数。阻拦人们离开的确实只有一个东西,而这一样却仿佛是不可跨越的山沟。在废城外出就好比高难游戏打boss,但地图里的boss都是随机出现的,而你口粮有限、体力有限、路线混乱,并且你的装备几乎不会有任何提升。
想到这里,我坐不住了,决定今天就去地面上看看情况。宣黎得知后执意要跟来,我拗不过他,于是一起出发。午饭后,我们乘着升降梯一路往上,快到顶端时,我抬眼在上方的墙壁上瞧见了一层黑色污渍。
下来时我没有留意四面金属墙的细节,这时才发现靠近隔板的墙壁上黏着一层黑色物质,呈四溅状印在墙壁上。我看了又看,想不出这是什么。升降梯到顶后,我拉下隔板,这时候我又发现了一层黑色的污渍,比墙壁上隔板上还要多一倍,隔板开关的撕裂痕迹则该是我们打开时造成的破坏。
照这么看,或许这个致命故障和那些物资有些关系。我一边思考着其中的缘由,一边用力将隔板整个拉开。然而下一刻,头顶上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开阖处挂了下来。
毛骨悚然
我下意识挡在宣黎身前,等看清楚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只手臂从上方啪地落下,刚好砸进我怀里。这绝对是近来发生的最恶心的巧合。那触感让我一瞬间回想起以前常去吃的一家烤鱼店,活鱼被老板狠狠摔在砧板上时会发出这种声音,一刀下去液体飞溅……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吃鱼了。
熏天的恶臭中,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也可能因为惊吓过度,已经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我在先捂住口鼻还是先甩开这只手中摇摆了一秒,然后猛地脱下外套,裹着那玩意将它朝隔板外丢了出去。
啪!上方传来一声落地响声。我恶寒不止,靠着疯狂甩沾上东西的手压制强烈的反胃和不适。宣黎默默地走上前来,递给我一卷湿纸巾。
“……谢谢。”
我抽了半把,用力擦起和那血糊糊的断手接触的皮肤。宣黎左右环顾,旋即先我一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隔板爬了上去。见他先行,我很快跟了上去。为了防止隔板再次卡住,将它半开着架了起来。
到了此刻,方才上来时的隐隐期待已经无影无踪,盖因越往上去,那股浓郁的腐臭和血腥味就越重。我怀着不详的预感翻上地面,率先入目的是从上而下倾泻的阳光,紧接着,那只断手为引子拉开的舞台,一幅难以描述的血腥场面出现在眼前。
几天前我们打开避难站的入口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发黑的血凝固在地面上,满地狼藉,散落着各种人体碎片。一颗脑袋躺在一边的地上,死者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只能辨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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