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过头,才注意到她。她上前,把报告交给他。
“何湜出差,我给她发了电子版。”
关韦边翻边问她问题。“智能化是大趋势,各品牌都在讲物联网、讲云端、讲大数据。”
“是,不过概念归概念,消费者要的不是这些名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烧水快不快,保温久不久,清洗方不方便。周淇跟团队开了无数次会,白板上写满了又擦掉,擦掉了又写满,确定一个新的细分领域:养生。
年轻人开始养生了。保温杯里泡枸杞不再是中年人的专利,刚大学毕业的姑娘,也开始关注气血、祛湿。跟老人家去公园撞树不一样,她们更倾向于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瑜伽、冥想、喝花果茶。一键按下去,什么都不用管,半小时后,一壶温热的红枣桂圆茶等着。
新生办公室里都是年轻人,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炖煮功能、暖饮功能……越说越开心。只有程晴默然不语。都习惯了她孤清寡言,所以大家也没怎么在意,以为她在纸上画设计图呢。只有周淇偶尔瞥见她在纸上一直写同一个名字。
orris。orris。orris。
窗外的天,有些灰蒙蒙的。广州的冬天便是这样,湿冷。何湜在办公室开了取暖器,烘得人脸红。周淇推门进来,见她只穿一件单衣,笑话她,要靓不要命。何湜见她穿得臃肿,也开她玩笑,说她像只小浣熊。
周淇把门在背后关上,将一份设计手稿放在她桌上,“程晴的方案,你看看。”
何湜拿起来。配色是讨喜的莫兰迪色系,线条流畅圆润,握感应该不错。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设计是好的设计,却只是“好”而已,没有惊喜,没有灵魂。这是一个普通设计师能产出的“行活儿”,不会是程晴的。她设计的电热饭盒,刚获得了红点奖。此时正当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意气风发,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时候。
何湜说:“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你跟她沟通一下?”
周淇提醒,让她看看这张纸的背面。何湜把纸反过来,见到铅笔细细地涂抹过什么。
新生这样的公司,提倡节俭,能不打印就不打印,能用废纸打印就用废纸,何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周淇提醒她:像不像一个人名?她再细看,才发觉那上面写的,都是orris。
何湜也听说过程晴跟莫浚贤的恋情。只是没想过,像她这样看起来硬朗的人,居然也有为爱忧愁的时候。她说:“她不像是这种人……”
“哪种人?只要是人类,不都有情感需求么,那不是什么错。”周淇小声提醒,“她是你找回来的,又都是港人,对你也许更信赖些。方便的话,留意一下?”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不是要打探什么,就是关心一下。”
两天后,何湜说回港看一个设计展,叫上程晴。看完展回到广州,已是晚上。何湜送程晴回家,提议顺便吃个饭。程晴带她到住处附近一家她常去的茶餐厅。
这茶餐厅是港人开的,墙上贴满老港片海报和手写菜单,有种让人安心的市井气。程晴喜欢这里,感觉像回到了香港观塘的街头巷尾。人可真是奇怪的动物。既一心离开家,偏又处处回头。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隔壁桌几个黄毛肥仔在大声说笑,收银台的阿姐在骂伙计手脚慢,电视里放着港剧《使徒行者》,配乐再熟悉不过了。
何湜没有拐弯抹角,“我约你吃饭,是想关心一下你最近状况。”
程晴是聪明人。“周淇提议的?“她留lz意到周淇的眼神。
何湜没有否认。“谁提议不重要。你知道我性格,不喜欢绕圈子。你对我说话,也不用有什么顾忌,有什么就直说。”
“我知道。”程晴用吸管搅动杯子里的冰,冰块在杯子里,发出哐哐的微响,与液体碰撞,“我最近……感情上有些问题。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调整好心情,不会让私事影响工作。设计方案如果有问题,我会改。”
何湜看着她。程晴今天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燥,像是好几夜没睡好的样子。她回想着莫浚贤的模样,心想,那家伙怎会有这么大魅力,让程晴变成这模样。
“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你的私事。”何湜说,“但如果你需要我,随时来找我。”
程晴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两人交换一个很轻的微笑。程晴:“当然。”
当然,何湜也好,周淇也好,她们没发觉,对程晴来说,她们已经是她在内地的亲人了。只不过,即使对着亲人,也不是什么事都说。
干炒牛河端上来,油亮亮的河粉,里面藏着牛肉片,镬气十足。何湜提起筷子,“吃吧。”
两人埋头吃,程晴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是不是特意让我选这家餐厅?”
“嗯?”
“一个我能够放松的地方。”
何湜听懂了她的话,忍不住笑,一笑就收不住声,将整个餐厅的目光都吸引过来。程晴只得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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