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她终于止住了笑,看向程晴。
“虽然我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不过,其实我没有那么复杂。”
程晴也听懂了她的话,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垂了头。何湜全没放在心上,边问她这家餐厅有什么推荐菜,边扬手喊服务生再拿来菜单。
【-10】寄生虫
这几日,广州天色都不太好。这日下班前,天忽然暗下来,乌云压城。程晴往窗外看,忽然想起电影《楚门的世界》里的天幕。她一时失神,心想,假如我们生活的世界也是个真人秀,现在该是换上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了。
雨很快落下来。办公室里,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哎呀终于下雨啦”“今天没带伞”“天气预报说要下好几天”。何湜干完活儿,收拾东西,准时下班。她这天跟叶令绰约好了吃饭。
叶令绰的车已经在公司楼下等着,车身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何湜撑着伞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车厢。叶令绰在车上,看着她微笑,“你真会选日子。”
“只有今天才有空。”
“是是是,你是大忙人。”他笑着,亲她半边脸,示意前面开车。
虽然只能看到后脑勺和小半张侧脸,但也能看出司机是个陌生面孔。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相貌令人过目即忘。
“莫浚贤呢?”她问。
叶令绰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他辞职了。”
“为什么?”
他慢慢地收起手机,微笑说,“不要提他。”他伸手,握住了她的,“饿了吗?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餐厅。”
这家餐厅平时人满为患,这日却关了门。车子穿过老城区一条巷子,在后巷停下来,早有人候着,领他们上一段楼梯。楼梯两旁挂了不少老板和名人的合影。
叶令绰今晚格外体贴,替她拉椅子,替她倒茶。有那么瞬间,何湜觉得他的确变了。他似乎正在学怎么尊重人。那是他上次跟她说过的话,她还记得。他说,自己从小不太会尊重人,没人教过,也没人敢说。他说,他正在学,虽然进度慢,但他会努力做到。
何湜看着他,心想,这人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谁没有呢。至少,他愿意承认。
菜一道一道地上,都是何湜的心头好。她看他一眼:“看来有人做过功课。”
他微笑:“要记住你喜欢吃什么东西,不是难事。”
菜上齐了,何湜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忽然想起上次论坛的事,便告诉叶令绰,“上次论坛,有个做口腔护理的黄先生来找我。他说他联系不上你,给你递了很多资料,一直没回音。他的公司叫……嘉恒?恒嘉?”
叶令绰正用筷子戳一条鱼,筷子在鱼身上停住。他很慢地抬起他的脸,脸上仍然带着笑意,只是有些僵硬感。“何湜,我生意上的事,你不需要管。”
何湜放下筷子,静静地看他。她希望他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听“大男人”话的“小女孩”。她说:“我只是作为一个跟你平等的人,跟你吃一顿普通的饭,聊一场普通的天。至于从你身上获取任何信息、任何利益,这种事,我从来没想过。”
叶令绰看着她,目光沉沉,半天看不清里面有什么情绪。半晌,他噗嗤一笑,又恢复了那份取笑全世界的劲儿。他从桌面上,将一只手伸过去,按住她的,“好了,不说这些。我看你最近工作太累了。待会吃完饭,去我那里休息一下。”
他在广州没有置业。所谓他那里,就是下榻的酒店。说着,他夹一块红烧肉到她碗里,问起她新产品的事。但何湜能意识到,他并非当真关心她的事业。他在用那种男人哄女人的语气,转移话题,表达关心。他想让她认为,自己是在乎她的,即使他根本不愿跟她分享自己在做什么。
叶令绰微笑着,问她新生的事,跟她说近日投资圈的见闻。若是过去,何湜必会兴致勃勃地与他讨论,但今日却没了兴致。这顿饭的后半程,两人都有有些沉默。
吃完饭出来,细雨已经转成中雨。司机把车开到餐厅门口,撑了伞下车,接他们二人。何湜见他将雨伞尽量移向二人这边,雨水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肩膀,心下不忍。
叶令绰没注意到旁人。他体贴地护住何湜的头,护她先上车。
“叶生——”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也许因为在雨声中传来,听起来居然有些苍凉。何湜在车上,看着叶令绰漠然回身。
莫浚贤站在雨里。
他没有伞,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脸色非常白,嘴唇发青。
他站在那里,被冷雨浇得浑身发抖。何湜吃了一惊,从没见过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有如此狼狈的一面。她想起程晴,心想难道这就是她心情不好的原因。
“叶生,我知道我不该利用你的关系,不该利用你的消息……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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