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请示,安排着明日的丧葬流程与公关口径。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冷瓷般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完美得犹如一尊生杀予夺的神像。
所有人都被她的雷厉风行所折服。
只有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顾云亭,没有上前。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视线越过重重迭迭的肩膀,看到叶南星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正紧紧地攥着衣角。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泛出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甚至在灯光下,有着无法抑制的、极其细微的战栗。
她在发抖。
“王助理。”
人群中,叶南星突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剩下的事情,你先替我盯着。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王旭恭敬地低下头,替她挡开了周围还要继续攀谈的高管,护送她走向了直达地下车库的私人电梯。
顾云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半个小时后。
大城cbd区,一处安保极严的平层公寓。
这是叶南星名下的私产。孙家老宅规矩森严,这里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喘息的避难所。
窗外的冷雨夹杂着深秋的落叶,不断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嗡——”
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叶南星没有开灯。整个宽敞的平层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拉出斑驳冷硬的光影。
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顾云亭”三个字,过了很久,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姐姐。”电话那头,顾云亭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试探的沙哑,“我……我想见见你,你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客厅里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白噪音。
良久。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手指犹豫再三,随后将这处秘密基地的地址和门锁密码,发给了顾云亭。
不知过了多久,密码锁发出“滴答”一声轻响。顾云亭推开门,带着一身深秋的雨水寒气,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平层。
借着微弱的城市光晕,他看到了蜷缩在宽大真皮沙发里的叶南星,还有一旁倒在茶几上的空酒瓶。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那是一个属于迷路孩童的、充满防备与脆弱的姿势。
那个方才在医院走廊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新任孙家掌权人,此刻正缩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单薄的肩膀在一阵阵地、无声地抽动着。
她在哭。
顾云亭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钝刀狠狠地来回拉扯。他快步走到沙发前,单膝跪在地毯上,慌乱地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中,不敢轻易触碰她。
“姐姐……”他的声音颤抖着,透着一股不知所措的茫然,“你……你别哭。那些欺负你的人,我都记着了,我明天就去把他们……”
“云亭。”
叶南星从臂弯里抬起头。
那张冷瓷般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眶红肿。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疏离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碎裂的琉璃,布满了让人心碎的水光。
“他死了。”
她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毛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顾云亭呆呆看着她。他原本以为她是因为被孙家人辱骂受了委屈,却没想到,她是因为那个老头子的死而在流泪。
一股夹杂着嫉妒与不解的酸涩,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死了,你自由了。”顾云亭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执拗,“那种老怪物,死了不是正好……”
“你不知道……云亭,你不知道……”
叶南星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哀恸。
“孙爷对我……是真的好。”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剖白出来,“可能……可能一开始,他娶我,确实是有别的念想。可是后来……”
她闭上眼睛,眼泪掉得更凶了。
“顾家把我当成换钱的筹码,大哥二哥防我像防贼。只有他……这几年在孙家,是他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看财报,怎么在谈判桌上杀人不见血。他护着我,给我铺路……后来,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哭得不能自已,单薄的身子在昏暗的客厅里剧烈地颤抖着。那些在外人面前无法流露的脆弱,那些对一个亦师亦父的长者的感恩与哀悼,在这一刻,在顾云亭的面前,彻底决堤。
顾云亭跪在地毯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直以为她是身处地狱、被恶龙囚禁的公主。却没想到,那条恶龙,竟然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正教她如何长出鳞片、如何去战斗的人。
他茫然地看着她流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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