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长的眉眼一滞,露出危险地寒芒,白发自道袍领口散落,眼神在触及任知行视线的刹那凝住了。
眼前人的眼瞳是陌生的,与记忆中那个在杏花树下抚琴的青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警惕地看着他。
清虚道长罢了手。
也对,这么多年了。
“一别二十年,”任知行的声音突然疲惫下来。
“未料生死关头还能见兄长一面。”
“望师兄念及昔日兄弟旧情,放我和我的义子离开此地。”
“住口!”
清虚道长眉眼间情绪内敛幽深,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忽而,他抬手扣住任知行的手腕。
“你干什么?”
楚温酒挣扎着往前扑,却被拂尘扫开。
看到清虚道长似乎没有恶意他才止了动作。
内力如潮涌般灌入任知行命门,“你不会死。”
清虚道长的道袍在崖边罡风中猎猎作响,二人周身渐渐泛起金芒。
任知行却突然咳出血沫来,视线落在道长手中陈旧的拂尘上:
“兄长这拂尘,该换了,旧东西就不该留着。”
“少说话!”清虚道长从怀中掏出玉瓶,将丹药强行塞入他口中,
“你收了逆转的功法!闻水,你看好他义子!”
楚温酒瘫坐在地,指尖死死攥住任知行的衣角。
他从未想过,血影楼里杀伐果断的义父,竟与昆仑派掌门有这般渊源。
此刻任知行的血正顺着他袖口滴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兄长不必白费力气了,已经太迟了……”
任知行忽然笑起来。
“我是活够了,活了这么久,早已经活够了,就是放不下,我这不省心的儿子和我那女儿。若是有一日你看见他们,还望帮我照顾一二。”
他轻轻拍着楚温酒的背,然后对他说:“找到你师姐,替我护着她。”
“不行,你不准死!”
清虚道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意,
“我们还未曾辨说明白,你现在却要把自己耗死在这?”
任知行苦笑了一声:“道不同不行为谋,我们本来就该分道扬镳的。”
当年一个说要做暗夜里的王,在黑暗里行走。一个选择回山继承昆仑,从此分道扬镳,都是宿命。也都得偿所愿了。
“分道扬镳……”
清虚道长重复着这四字,然后冷漠地笑了声。
任知行将楚温酒护在身后,伤处的血滴在了楚温酒的身上,一像是燃起了一朵朵的花。
当年江南一别,而今已然散在天涯。
“兄长,你我兄弟一场,如今能再见,也算了结因果。”
任知行将楚温酒护在身后,抬眼看向了眼前两人。
“清虚道长,最后卖我一个人情吧,我来世还你。”
“什么意思?”清虚道长面容冷厉严肃,浮尘扫过。
任知行脸色却变得坦然。
“帮我义子离开这里。”
“不行,义父……我哪里也不去。”
楚温酒满脸流泪地看着任知行,求他不要走,求他不要死。
这世上给他留下的东西不多了,父亲,母亲,他的家人一个个都在离他而去。
他来到了血影楼,有了义父,有了寒蜩师姐,义父而今要离自己而去,想到这,他根本无法接受。
任知行脸上的态度却变得坦然,他忽然推开了清虚为他源源不断输送内力的手,然后转向楚温酒。
青年早已泪流满面,双手死死抓住义父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记住,别搅进那潭浑水。”
任知行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一生执念报仇,是我错了,是我不该,不该让你接这个任务……”
“义父!”
楚温酒的呜咽卡在喉咙里,眼前浮现出血影楼里义父教他使毒的画面,浮现出每次受伤后那人沉默递来的伤药。
楚温酒牢牢地握住了任知行的手,已经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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